一、
寒假在家,天气很暖和。常在门口的晒谷坪里晒太阳、读书、下棋、打谱。到屋前屋后的叔叔伯伯家串门,悦耳的乡音、凛冽的或淡淡的自酿酒。到门口的田野和小山附近转悠,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新的气息,哪家的耕牛经过时,还会有浓浓的骚味和新鲜泥土的气息。
很有一些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的”味道。于是我和我的朋友、兄弟们说,我都快乐不思京了。
是啊,这是一片生我养我的土地,我吸取她的精华,我茁壮成长,我去看外面的世界,我回这里小憩。这里有酒,有棋,有书,有一群撑起我脊梁的亲人……于是我暂时忘掉梦想,忘掉忧伤……也忘掉你。
可是,XX,为什么,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如影随形?
“我坐在庭院的台阶上,头顶是灿烂无比的阳光,把心情懒懒地拿出来晒一晒。呵呵。希望生活一如此刻的惬意。”
“晕……晒肚皮……我一般穿衣服好像多少都能晒到……嘿嘿”
“ 呵呵……乖乖等我回去给你解药吧”
“呵呵……我才没有呢……我可是百毒不侵”
可是亲爱的,为什么,为什么我们的爱情,会这么突然地就变得变得叵测和莫名其妙?难道我们的爱,真的就是纯粹彻底而易碎的么?
二、
二姑病了,癌症晚期。她和奶奶一样的脾气,那么倔。姑父对她不好,她这一辈子都没过过多少好日子。那天父亲他们几个在一起,我第一次看到他发呆的表情。父亲在我眼里,一向都是睿智、坚毅的,他看问题思路精准明晰,办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。可以说,他一直是我眼中的“hero”。然而,当死亡,从我爷爷辈开始向我父辈蔓延……虽然它并不属于完全自然,但,死亡,它毕竟就要侵蚀到我的父辈……我才发现,我的父亲,他也正在变老。
大家都瞒着二姑。大家都格外地疼着她,护着她。敏感的二姑,一定也会有所觉察吧?
医生说只有三个月,我的二姑,我奶奶很疼的一个女儿,她,等不到我回去了。
回北京的时候,我没有要他们到车站送。一个人,在车上偷偷留下眼泪。
到北京后的某一天,小北和我墨迹。我说,我在山里养精蓄锐了一个月,现在正士气高涨(性欲高涨),你他妈再墨迹小心爷直接掏几把操你!
三、
因为我祖上先见性地将晚婚晚育的政策坚持得比较彻底,我在家族里比一般的孩子至少要大出一两辈。于是每次回家便有不少老人家管我叫弟弟,不少中年人管我叫叔叔,和一群或大或小的孩子管我叫叔叔或者爷爷。你知道的……那是一种有些惬意的感觉,虽然在称呼我这些老兄弟大侄子们的时候会有些别扭。
可是这次回家,去儿时玩伴家玩的时候,却有几个年轻的父亲或者母亲,在教他们的孩子叫我“伯伯”。
噢,原来,我比小孩他爸妈大几个月。成家立业,这四个字已经过渡到了我这一辈。
四、
已经荡然无存或者仍在继续的爱情。
渐行渐近的死亡。
正在萌发的新生。
叫我拿什么给这杂乱的文字命名。
五、
我应聘的一家公司要求我寄文字作品,于是稍稍整理了一下。04年的一篇《花开花谢的明媚》找了很久才找到。我发布过那篇的几个bbs或blog的服务器都先后关闭,艰难地把它从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出来。我的blog里竟然没帖过,也帖上吧:)
那篇叫《花开花谢的明媚》,那么这篇,就暂且叫《庭前花开花落》吧。
附。《花开花谢的明媚》/谢三少。2004年初。
花开花谢的明媚
一直都以为,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的生命,就如那花朵的绽放与凋谢一般,她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优雅而又明媚的。
五年前,小妹五岁,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,同时也当起了老师……幼儿园的儿歌老师。因为她那时候还常常跑到幼儿园去找以前的小朋友玩,没有找到,就坐在地上哭。幼儿园的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,用小糕点哄着她……在阿姨眼中,每个孩子都是她的宝贝。那一年,小妹的一年级,倒有一大半时间是在幼儿园度过的。
如今,小妹已经是个初中生,我家也搬到了乡下,那个山清水秀,道路崎岖的地方。小妹还是那样鬼精灵般地淘气。放学回家的时候,她会摘满一书包的茶花,晒干了,然后用茶花泡水洗澡。她说,电视里面的公主就是用花儿洗澡的。有时候,她还会问我蜈蚣有几条腿,问我天上有几颗星星,说是要考考我,说话的时候,满脸的稚气和狡黠。
也是在五年前,我读高二。那时候的我,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。物理课上读英文原版的《鲁宾逊漂流记》,被老师抓到。物理老师是个女的,四十多岁,很喜欢聪明的我。下课后,她把我叫到办公室,说如果书是我自己的,就先在她那里“好好保存”一段时间,等我期中考试物理考了第一名再还我。如果是向别人借的,就还给我,不过我以后每次考试都要考第一名。当然,不能让别的同学知道我把书拿回来了,要不然坏了规矩,她就没有威信了(她在班上曾经说过,课堂上看课外书被她缴获的一律不归还)。我当然说书不是自己的了。老师翻开书看了看说,你小子英语不错啊,还看英文原版呢,喏,这书壳上不有你的英文名“robit”么?当时我很诧异,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英文名呢?那是前天小鱼才帮我取的啊。
寒假回到家。山,还是那青翠的山;水,还是那清冽的水;人,还是那样淳朴善良却又小气的一群人。只是,多了些生疏、幼稚的新面孔,跟在我身后怯怯地叫着哥哥或者叔叔。不见了几个倔强、蹒跚的背影……只剩下对面山上的几座新坟。其他的一切,都大抵还是老样子。种地的还在种地,下井(煤井)的依旧下井。谷米、娶亲、嫁女、妯娌斗嘴……五年前是这个样子;在我记忆中不太清晰的十年前,也这个样子;而眼前的一切让我隐隐觉得,百年甚至是千年之前的一切,也都是如此。
年前到外婆家,外公还是那样佝偻却很有生气,常拄着拐杖提张小凳子到天井中晒太阳,见到我的时候,很灿烂地笑。新年的时候过去,却是穿件厚厚的棉衣,蜡黄的脸,看到我的时候,我知道他是想很灿烂地笑,脸上却不由地凝重,让人看了忍不住难过。可是我知道,更难过的是他,因为他已经不能笑。我小心翼翼地端水给他喝,右手拿着杯子,左手轻轻地托着他的下巴。尽管我喂得很慢很慢,他那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水,还是有一大半流到了我手上。
一直都以为,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的生命,就如那花朵的绽放与凋谢一般,她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优雅而又明媚的。
可是,当生命变成了一个等待死亡的过程,我开始知道,她并不如我想象的花开花谢那么浪漫。
……花谢的时候,残酷是更多于明媚的。
看到妈妈哭得很伤心,爸爸紧紧地抱着妈妈说:“爸在地下会安心的,还有我呢,还有我呢……”
死的人死了,在生的人一样继续要活下去。
活着的人,以不同的方式重新演绎着与死者不同的精彩。哭着,笑着,爱着,恨着,当生命的时钟停止了转动,优雅也好,明媚也罢,你的世界一样只有归于宁静。
我不知道我的生命到底在追寻什么,我不知道什么是永恒,什么是瞬间,什么是悲伤,一切都如流水般自然,云淡风清的自然。
比如我现在读大学,小半是为了学些东西,大半仍是为了父母,至于我自己,本可以一辈子这样简简单单下去,人的环境和追求并不只有那么一条狭窄的路,怎么活都是一场人生,不该在这事上谈成败,论英雄。
忽然又想到小时候看童话故事,结尾都是千篇一律……公主和王子结了婚,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。童话不会骗小孩子的,结过婚的人,都没有后来如何如何的。所以白雪公主,灰姑娘, 睡美人,都没有后来的故事。
还看到有人说被世界抛弃,觉得非常好笑,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“弃”你,除非你自暴自弃。因为我们都是自己的,不属于他人。
我不知道一直隐藏在我生命中的那场找寻最终的目的地在哪里,或许我要的那个答案最后就是“别去找,好好活”。那么,我决定把生命中流逝的残酷留在最后。而我要做的只是好好地呵护生命,让她在花开花谢中一直明媚下去。










